家族财富双刃剑:魔鬼还是天使?

文/李秀娟  陆韵婷

中国一代企业家们的财富积累时间已然接近四十年,曾白手起家的50后、60后中国企业家,他们在家族企业的生存和发展上花费了相当可观的心血和精力。随着财富的积聚和企业的发展,大多数家族企业也都走到了传承的关口。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继承者们,能否让父辈留下的基业长青?一如我们之前所说,传承最好的办法并不是一代手把手地把权力移交给第二代,而是给二代资源和精神支持,帮助二代成长历练,达到对二代个人的优化以及对企业的优化。

在此过程中,家族企业的传承和转型关键在于家族企业精神和文化的延续。而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长时间的策划和准备、培养储备人才,并配套以全面的、合理的、互相制衡的治理结构,才能解决继任与转型的问题。

古驰是几乎家喻户晓的奢侈品牌,鲜为人知的是古驰品牌成功的背后,却有着一部血腥的家族史,家族内部的纷争和分裂导致古驰家族最后完全淡出古驰奥一手创立的古驰公司。

一战时期,创始人古驰奥在一家优质皮具制作公司从学徒做起,全面掌握了皮具制作技术及其上下游业务的每个环节。1922年战乱结束后,古驰奥开始创业。到20世纪70年代,古驰品牌已经享誉全球。古驰奥并不擅长和家人沟通,再加之工作繁忙,他与子女始终比较疏远,他鼓励儿子们奥尔多、瓦斯科和鲁道夫互相竞争。同时,即使每个儿子对公司的贡献并不相同,古驰奥坚持每一个男性后裔都应该拥有相同的公司股份,造成三兄弟之间很深的裂痕。对于奢侈品市场发展极有远见的古驰奥,对于自己身后的控制权传承却未作任何安排。1953年,古驰奥去世。长子奥尔多和幼子鲁道夫结盟抵制次子瓦斯科,改变了父亲“小而美”的经营方针。兄弟三人又联合拒绝了姐姐关于平分遗产的诉求。随着第三代开始长大成人,控制权的争夺变得更加复杂。在接连经历了奥尔多和鲁道夫买断了瓦斯科遗孀的股份,奥尔多的次子保罗又将81岁的父亲送入监狱后,鲁道夫的独子莫里吉奥耐心等到父亲过世后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古驰50%的股份,并陆续买断了大伯奥尔多父子50%的股份,成为古驰家族股份的唯一控制人。

然而,控制权的统一并没能带领这家时尚巨头走的长远。独揽大权的莫里吉奥在其主持工作的5年里任命了两位职业经理人帮助公司扭转颓势,但与此同时,挣脱了父亲束缚的莫里吉奥在生活上沉迷于名车、豪宅、私人飞机。1993年,莫里吉奥因为频频的决策失误把古驰推到破产的边缘。随后,公司股东通过投票将其赶出了董事会,莫里吉奥将他全部的股份卖给了Investcorp,从此宣告了古驰家族对公司管理权和控制权的终结。1995年,因为其妻子不甘被莫里吉奥一纸休书解除婚姻关系,雇凶将其杀害。

通过古驰家族的例子,我们可以看到,随着企业规模扩大,管理问题日趋复杂,财富的增加又使得家族成员之间不可避免的不同偏好,变成实际利益的巨大冲突。正是因为没有统一的家族价值观,因为血缘亲近和一代权威而形成的隐性条约所掩盖的早期矛盾问题就会集中爆发。家族企业二代兄弟手足之间的个人争斗,到三代以后往往就会演变成家族谱系之间的宗派斗争。

家族的精神财富才是财富的灵魂。家族企业的核心不是钱,而是家族的关系。如果家族没有一个正确的价值观和良好的关系,那家族所拥有的财富都会变成魔鬼。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家族价值观或是家族信仰对于家族企业传承意义非凡,拥有家族信仰的家族企业更可能实现家业长青。像李锦记的李氏家族对传统文化的固守非但没有裹住其前进的脚步,反而因其与现代管理与技术的结合获得了强大的生命力。李锦记经历了多年风雨的发展历程也见证了他们家文化的强过程。

自创始人李锦裳1888年创办耗油店铺开始,李锦记至今传承了接近130年,一直是一家蜚声海内外的酱料王国。1922年后,李家第二代开始接班。起初,李兆荣、李兆登、李兆南三兄弟分工明确、各取其长。虽然,家族随着成员的增多和壮大不得不面对理念不一致和经营管理思路分歧的问题。到1971年,李家的兄弟们之间对于经营理念发生了重大分歧,三兄弟陷入了家产争夺的大战。最终在儿子李文达的协助下,李兆南将兄弟们的股份买到自己手中。至此,李锦记在传到第二代的时候由三兄弟共治变为一家控股,李兆南成为了李锦记的唯一接班人。

李家第三代之间仍没有避免兄弟矛盾的爆发。1980年,李文达的弟弟因健康原因,要求时任公司主席的李文达将李锦记转为有限公司并算清股权。直至1988年,李文达以极大的代价买下了弟弟的股份,李氏家族在第三代再一次统一了控股权,李文达终于获得了公司的完整所有权。

李文达作为李锦记第三代掌门人,他吸取了家庭纠纷的经验教训,也意识到很多企业最后的败局都是由于家庭内部矛盾造成的,他开始对家与企业间的关系有了更多的思考。想到自己也有5个子女,他不希望父辈和自己兄弟间的经历在自己的子女间再次发生,于是李文达开始深入思考起维持家族企业长久发展的最佳方案,最终促使了李锦记家族宪法的诞生。进一步,李氏家族设置了家族委员,规定了每三个月定期召开家庭会议的规则等等。在“富到三代”之后,李家这一支最终达成一致,认为公司只是家族的一部分,不论何时何事,都应以家族为重。

凭借家族价值观的引导,李锦记在华人家族企业里是传承的典范。李锦记以家族为重,力图让每个家族成员都开心地工作、生活,家庭成员间充分沟通的传统也被运用到企业的治理中来。李锦记的发展证明了家族价值观统一的促进作用,在家族价值观和家族信仰的影响下李锦记持续焕发着生机,这个家族无形资产更使李锦记具有了强大的凝聚力和强劲的增长力。

对于成功的家族企业来说,代代相承同一个价值体系的理念是非常根本,也是至关重要的。家族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把价值观传递给下一代,实现了价值观的继承有助于后代更好的利用家族财富将企业发扬光大。在现今社会中,我们同样可以看到许多家族企业由于家族价值观的稀缺,或是在价值观的传承上出现了断层而导致企业不利的后果,甚至是家族的分崩离析。

良好的可传递的家族价值观就是家庭和企业这两个系统最好的润滑剂,家族树立信誉形象推动企业发展,企业也会为家族带来更好的社会地位,从而使得家族成员对于企业的所有权更加投入和用心。这是因为家族成员会把企业看做是家族价值观实践的载体,也是自身对于家族责任的承担体现,因此对于代代相传会有更高的热情。

其实,在这个方面,除了香港有李锦记这样的家族,他们的故事和做法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参考的价值外,海外的华人家族企业还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像是和中国一衣带水的日本,无疑是家业长存的代表典范。日本家族企业对于文化和理念的传承非常看重,注重家族理念的经营,一个强有力且成员共同认可的理念是家族凝聚力核心。这些都非常值得中国的家族企业主们借鉴学习,有很多的传承,就是取决于对家训的一种传承。只有当这种精神、理念和文化得到传扬,才能保证家业的承载,财富的优化合理运用。

不管是传承企业还是传承股权,家族价值观,家族和谐关系是家族企业家业常青的基因。所以家族企业所有者需要用心去经营家族关系和正确宣导家族价值观,让家族财富拥有自己独特的灵魂。这并不是一个抽象的、不可捉摸的东西,它会具象在家训家规、家族宪法、家族会议中,它会体现在长辈的言传身教里,它是家族企业传承的润滑剂,更是实现家业长青必不可少的要素。只有家族价值观统一凝聚的家族才能将财富转变为助力家庭和企业发展的天使,否则,财富只会是分解家族的魔鬼。
 
(李秀娟系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管理学教授,米其林领导力与人力资源管理教席教授,组织行为学及人力资源管理学系系主任,中欧领导行为实验中心主任,中欧家族传承研究中心联合主任;陆韵婷系中欧家族传承研究中心项目经理。)